海端國小,在海的那一端,卻亭亭玉立在山勢崢嶸險峻的這一端




遠離塵囂,歸於寧靜,走!來海端吧!



迴廊幽徑,琅琅書聲,那麼美,那麼亮,為什麼只有大山知道?



一場在大山與雲霧下的教育論壇



沒有顯要的官員致詞,只有謙卑柔軟的教學對話,在海的那一端, 名曰 『海端論壇』

            海端論壇與沙城記憶

     到海端國小演講

   『海端』,一個讓人思緒縹遠迷離的名字,海的那一端?那會是什麼樣的地方?

暑假前接到台東縣海端國小惠珍主任的邀請,敲定了這個工作坊半天的演講,其實心理特別的愉悅,因為這個研習跟我的恩師吳英長老師有關,所以邀請的演講者皆以吳老師的學生朋友為主,包括成大歷史系的 王建文 教授,高雄縣興糖國小的唐忠義校長,東大附小的 陳雅鈴 老師,馬蘭國小 林俊賢 老師,蟠桃國小的 沈羿成 老師,還有雖然不是吳老師的學生,卻很推崇其志業的教育電台教育十方談的主持人 林文虎 老師, 以及新加入的德 文系 教授 張善禮 老師。每個人各有專長,但卻又可以用吳老師的教育哲學觀一以貫之,在海的那一端,交會、融合、再繼續流向各個教育的角落。

 

     風起雲湧的沙城年代

    每次回台東,總有種說不出的喜悅,那某種情愫其實是非常複雜與糾葛交纏的, 尤其是自己一個人坐上火車, 更是如此。南迴鐵路從高雄到台東,過了枋寮,幽遠神秘又無邊無際的太平洋隨之而來,脫離了都市怪獸的巨爪,此刻的火車是個調皮的小孩,喜歡跟山風跟蔚藍的海岸捉迷藏,一會兒躲在海岸山脈的胳肢窩裡,沉沉的睡著,在靜謐的黑暗中只剩下單調的鏗鏗聲,那麼堅信不疑,那麼執著,彷彿決定與世隔絕,一直到車頭昂揚,在陽光能夠滲進的微曦中,伸伸懶腰,再次精神煥發的迎接屬於東台灣的活力。一抬頭,冷不防的,我已是隨著一節節如火柴盒般的車廂,在山脈、海岸間遊走,一邊是摸的到的青翠山野,在窗邊在指尖這麼清晰可觸碰,一邊則是望著拍打激起的乳白色浪花,側耳傾聽著海濤,演奏千年淒美的古韻,此時此刻端坐車內的我,心曠神怡的萬般詩情,被牽引,慢慢隨著軌道,緩緩迤邐鋪陳。詩人余光中曾在《記憶像鐵軌一樣長》的第四段,描述在台灣坐火車的情況,正是我此刻心境的寫照。

       滾滾急轉的千輪之上,那心情,

有時是出發的興奮,

有時是回程的慵懶,

有時是午情的遐思,

有時是夜雨的落寞。

    到台東的兩天,因為夏日颱風的影響,天空罩上一層薄紗,偶爾窗外雨絲斜倚車窗前,搖搖晃晃的車體,顛顛仆仆的往前駛去,一個人的火車旅程,少了激情與對話,陡然多出無盡的記憶與鄉愁,一波波一片片,翻攪喧騰,時而鋪天蓋地,時而輕輕如漣漪,或者驚濤駭浪,又或寧靜無痕,那是一段人生已經開始思考,卻又老是顯得輕狂不羈的日子啊!讀書、愛戀、運動、學習、社團、校隊…學會當一個老師,學習與世界和平共處,然後走進真正的教學體制,真正的愛情歸宿。關鍵的五年,後來暑期進修的四年,我將人生中最精粹最華美的時光,誠摯的交付在山與海寬闊的手心,求取溫暖的慰藉與滋養,回首漫漫長路,我來了,我又回來了,這曾讓我笑,讓我哭,讓我知道長大滋味的鄉土啊!獨自品味這一刻,好甜也好美呢!

    最是年輕灑瀟灑最是坦率浪漫,青春歲月徐徐而行,我們在沙城立誓為國小教育奉獻,於是多少個教育課程的激辯中,詮釋了盧梭的《愛彌兒》,認識了皮亞傑,對於杜威的「學校即社會」的觀點,更是點滴在心頭…。這麼年輕,這麼狂妄,在日後的教育現場實踐中,所有曾經英姿煥發,意氣昂揚的準老師們,踏出校門,在滾滾洪流中能否一本初衷,記得教育殿堂裡那麼慷慨激昂那麼瑰麗動人的盟約?

    沙城的記憶不僅是嚴肅的誓約,更多時是「少年維特」的生命焠鍊。我們隨著社團上山、下海,翻過山頭,走過水涯,到人煙罕至的小學,向最原始的部落孩子學習與對話,他們看似貧乏卻不覺得生命有何缺陷,我們這麼富足,卻常忿忿不平:為什麼我一無所有?夜晚,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產業道路,沒有燈光的山林,沒有喧囂的荒野,大地早早沉睡,身處截然不同的世界,一切都悄然的在一種神祕的沉靜中,天地的脈動和著年少強說愁的呼吸,一次次的上山、下海,是一回回與生命的重要對話,在沙城,沒有繁華的聲光記憶,卻帶走無數在荒園中的凝視。

    此生最浪漫的告別也是留在這叫人心醉的後山。記得,又回台東念進修部的暑假四年,使得沙城的身影,得以在師專畢業之後持續著,到了畢業的那一年,我已是個懷孕四個月的準媽媽,在八月酷暑中,穿上學士服戴上方帽,領了大學畢業證書,那一刻,已意識到正式告別沙城的日子,真的到了!不想走的時刻,就是該走了。帶著那麼一點兒不甘心,隔天一大早,太平洋上的天空方微微翻著魚肚白,我已挺著肚子穿上泳衣和先生輕輕踩著細軟綿密的白淨沙灘,沒入湛藍的杉原海域,戴著簡便的潛水用具,空無ㄧ人的早晨,我用無比虔誠的心,在太平洋的一隅迎接第一道陽光,膜拜著也告別著,宣告沙城歲月的結束。

 

永遠的沙城

    此後的日子,因為吳老師的關係,偶爾因為演講或求教回到台東,或是偕家人一同旅遊玩耍,然而,那時吳老師是在的,三年前,吳老師走了,沙城似乎也走了調,怎麼看都不再是那個曾經記憶中的流著蜜與奶之地。直到這一次,時間再次展露它的耐心與細緻,細細的輕輕的撫觸抹平了那慢慢遠颺的傷痛,直至復原完好,屬於我的沙城樣貌,輪廓約略已現,親密如前的感覺也再度浮出。

    目標是海端鄉,我的火車車行至池上才要另外轉入,這要開往花蓮的縱谷火車行,又是一番叫人捨不得閉眼睡覺的風情,行走在兩山千峰萬壑的懷抱,坐看煙霧繚繞、雲蒸霞蔚的山頭,斜睨著優雅的綠色田野,熠熠生光的農作呀,你的名字是富庶!

    我從海的那一端,走入看不見海的這一端,是海的盡頭了,卻是南橫的起點,中央大山的起端,是蒼茫澎湃的大海與層巒疊嶂、千峰競秀的大山交會點,海端、海端,是天上人間還是海上仙山呢?

    匆匆來回,演講畢,內心思緒依舊還在會場迴繞著,我的人已在關山火車站,這叫人難忘的花東縱谷,隨時都在山邊,隨時都如此奇離迷人,一腳踩在月台,一腳踏上南迴下行的列車,我又得要告別,這一次夏日細雨中的告別,直想到蘇東坡,這一位瀟灑的大文豪,也想學學他的自在與灑脫,大聲吟唱一曲《定風波》

莫聽穿林打葉聲,何妨吟嘯且徐行。

竹杖芒鞋輕勝馬,誰怕?一蓑煙雨任平生。

料峭春風吹酒醒,微冷。山頭斜照卻相迎。

回首向來蕭瑟處,歸去!也無風雨也無晴

       在台東,在沙城,我永遠是遠遊他鄉的遊子,不是行色匆匆的旅人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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