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關心我的朋友問我,你們家老大盧逸歷經了一年的交換學生,回到台南女中,適應得還好嗎?我常常笑著說:「適應?她完全沒有適應的問題,因為她成了中輟生,現在人在台北打工賺錢,所以,你們應該問我,她的打工生活還適應嗎?」

哈哈,聽到這裡,一定嚇壞一堆父母親,尤其心臟比較無力負荷的家長們!

 

暑假她上完了一個星期的暑輔之後,心裡開始動搖:「我真的要繼續留在南女,念完兩年還是一年再回美國念大學?」

心思不愛放在心裡的她,趁著陪我和爸爸晚上去走路運動時,總是毫不保留的和我們聊著,但,不管怎麼談論,我們兩老從未建議她該做什麼決定,就是聽她說。我們也知道,她的心裡已經有個他,一個非常讓她心儀,他也全然愛著她的一個陽光男孩,那個男孩選擇從交換學生之後,留在美國繼續完成大學學業,這個他,勢必會成了她去留很關鍵的人物。

 

是什麼樣的父母,竟然可以放任一個17歲的孩子決定她的愛情,決定她的學業,決定她的人生?

其實,我們沒有什麼偉大的理論,養孩子不就是愛、信任與尊重?

 

一年的交換學生,我不僅回來一個女兒,也回來一個朋友。回來至今,母女聊著聊著我會忍不住哈哈大笑:「天哪!盧逸,我好喜歡跟妳說話耶!」「媽咪,我也是耶!」我的寶貝也笑盈盈的附和著。

 

晚上到南大操場走路,我很喜歡走在這對父女後面,光是端詳著他們的背影,幸福竟像童話世界的聚寶盆般,不斷從盆子裡湧現而慢慢溢出。

我思索著,幸福源自何處?這又是哪門子的幸福?一個該要在補習班奮鬥,該要向聯考宣戰,世界應該只有書本的高中生,此刻卻逍遙自在的無所事事,若非我和老公腦筋「銹斗」,那一定有些什麼,讓我把焦慮、恐慌、茫然全然放下了,放掉了。

 

清風徐徐的夜晚,她最愛跟爸爸高談闊論企業經營的道理,人際關係的梳理,她擘劃的遠大夢想,還有家庭圖像的勾勒…,清亮的嗓音藏不住喜悅,我一邊聽著,一邊不斷回想著,17歲的我有這麼多的夢想嗎?有這麼結實的羽翼嗎?有這麼宏觀的思維嗎?重點是,我能這麼勇敢的去追夢嗎?

那時候的我讀師專,課業自然不需煩惱,還有揮霍不盡的青春,然而,我卻不曾記得我的17歲,那燦爛的流金歲月,我的夢想藏在哪裡?

她的爸爸更別說了,他的17歲想當然耳,只能隨俗的埋葬在一堆考卷與無止境的大小考當中,他的世界是老師給的那間教室。

於是,我懂了,我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幸福,因為,我的女兒長大了,她已經大到可以自己選擇一匹馬,帶著我們的祝福,騎向她嚮往之處,那個地方,沒有人知道是哪哩,沒有邊際,少了圍牆,只能靠自己規範。

龍應台在《目送》這本書說:「有些路啊,只能一個人走」,蘇東坡且吟:「莫聽穿林打葉聲,何妨吟蕭且徐行…」,我永遠記得,初嘗媽媽的喜悅時,感恩老天爺賜給了我健康的孩子,不敢再有奢求,只願我的寶貝勇敢去追求她的人生,而今,承蒙老天爺再度厚愛,除了心滿意足,再無所求,於是,要送走她,我的心裡沒有悲傷,唯有喜樂與祝福。

 

成了中輟生,開始打工生活

南女開學前兩天,她決定12月底就回美國念社大兩年,兩年後再申請大學。

「那,就先把南女這學期念完吧!」大家應該都是這麼做的。

「我想到AYUSA文化交流學會(她當交換學生的交流機構)打工,主任要收留我,我可以住在主任家」盧逸聽了張主任的建議後問我。

放下鍋鏟,我又再問了一遍,確定有沒有聽錯?3分鐘之後,我沒有說好不好,開始和她一起規畫這三個月,除了打工,還可以在台北做什麼?然後,我發現,我好像做了一件很酷的事情。

 

至於,她的打工生涯,有哪些體悟,就讓她自己來說吧!或者,容我後續有時間再補述。


 

台北的第一堂社會課  

  盧逸於台北

今天,我學到了紮紮實實的一堂課。一堂來台北後最寶貴的人生課。

事情是這樣的:上個禮拜,我參加了30雜誌辦的一個創業論壇,會中邀請了許多成功人士與會,包括華碩董事長施崇棠、電視鬼才王偉忠、人人網創辦人王興……等,告訴年輕人們如何堅持自己的理想,邁向成功。其中,有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大姐姐,在排隊上廁所時,親切的與我聊起天來。

她先是問我幾歲,而我驕傲的告訴她,我才十七歲,即將出國留學,現在正在打工階段,巴拉巴拉巴拉。接著,她向我要了電話,並且介紹了她的工作:白天在藝廊工作、晚上在如新學習創業。「如新?是Nuskin嗎?」我依稀記得小時候,姑丈好像在那裡上過班,以前也看過大大小小的Nuskin深藍色紙袋,還蠻有印象的。「對呀!我們有一個自己的工作室,就是一群都想創業的年輕人。我們也常常會邀請許多成功的人來演講喔!以後有資訊也會告訴你的!」大姐姐熱情的說著,我這個天真的孩子就微笑聽著。那時我心想:真棒,參加這種活動就是要多認識人,然後藉由他們參加更多更棒的講座!但是又帶著一絲絲的懷疑:為什麼Nuskin可以創業?那不是一家保養品品牌嗎?基於她的樂觀開朗,我把這個疑問藏了起來。

過了兩個禮拜,我們約了今天晚上,在忠孝敦化站三號出口。大姐姐在電話中告訴我,有一場講座,主講人是一位師大大傳所畢業的女生,非常厲害,又剛好跟我以後想念的科系相關,機會難得喔。

一直到踏入他們的”工作室”前,我還搞不懂她跟Nuskin的關係。因為我壓根兒不知道什麼是直銷。「就像早餐店,來光顧的人通常有三種:第一種就是每天都會來吃早餐的客戶;第二種就是覺得開早餐店好像不錯,想加盟你自己當店長;第三種就是教導你如何成功開一間早餐店。你覺得這三種哪個最賺錢呢?」大姐姐以這個老梗的故事回應了我疑惑的眼神。當然是第三種阿。所以我們就是在做這樣的事,幫助人成功,教人如何釣魚。「喔!原來如此」聽起來蠻正面的,我心想,或許今天會在講座中有不同的收穫呢!

到了大樓電梯前,上了八樓,我才知道原來這講座還要排隊!他們的工作室是幾百個人在經營的工作室耶!工作室不就是最多十幾個人,小小的藝文空間之類的嗎?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?

不一樣就不一樣,管不了那麼多了。接著,大姐姐帶我參觀他們的辦公室,包括牆上琳瑯滿目的藍鑽啦紅寶啦,成功人士的照片等等,她也向我解釋了藍鑽紅寶制度:幫助四個人成功就是紅寶,達到十二個團隊就成了年薪千萬的藍鑽。更多的問號從我腦海裡浮現:幫助什麼?你們成功的定義是什麼?為什麼是團隊?為什麼幫助四個人就可以成為紅寶,四個人耶?不難吧?很明顯的,這位大姐姐還在努力的打拼當中,等待有一天她也能成為牆上的領導性人物。

終於,講座開始了,沒錯,是那位大眾傳播所畢業的厲害女生,而且我還多知道了一件事-她是藍鑽。我以為她要分享她之所以能夠成功創業的辛苦歷程,結果,她以她平凡的一生做為起頭。因為天生反骨,大學到處打工,因緣際會接觸了Nuskin,然後實現了她的夢想。台下此起彼落的「真的!」、「沒錯!」,讓常常聽人說話的我,渾身都不對勁。你們……也回應的太熱烈了吧?總之,投影片的三分之一介紹了她平凡的一生、中間三分之一分享了許許多多與夢想和成功相關的圖片和故事、最後三分之一則在介紹Nuskin是一家多麼棒的公司,賺了錢懂得回饋社會,非常值得合作代理。台下的年輕人,無不睜大雙眼,看著那一幢幢又大又豪華的別墅,也豎起耳朵,聽著一個個百萬美金明星年紀輕輕就開著跑車環遊世界的故事;或是幫助家裡經濟環境等等。

最怪異的地方來了。會後大家會各自圍成小圈圈,彼此交流感想及自我介紹。自我介紹輪完一圈後,我大概了解每個人的學歷及工作背景,有高學歷的、也有在台灣數一數二大企業裡的工程師,但是他們都有一個明顯的共通點-死氣沉沉。我並不只是說外表,而是給人整體的感受。奇怪,Nuskin不是應該讓人變年輕、變美、變有錢嗎?怎麼這些人,嘴裡說著振奮人心的話,臉上卻顯露不出任何的自信?

在回家的捷運上,我把頭輕輕靠在玻璃上,思考著今天發生的這一切。首先要謝謝Nora,在聽到我要去參加這個座談時,並沒有阻止我;在回家後,也沒有對直銷這件事作任何的評斷。這是非常非常難得的機會,我親身體會到了社會的現實及人類的原始性格。然後我懂了直銷是怎麼一回事。

我並不反對直銷,也贊成Nuskin的確是一間有口碑、並且持續在成長的品牌。但是,我討厭被耍的感覺。沒有人會喜歡被連哄帶騙的,去聽一場浪費時間的演講。當我一踏進那間工作室,就被眾多的人數嚇到,怎麼有這麼多年輕人想做Nuskin?他們是想尋捷徑發財,還是真心熱愛這個事業?如果做這個真的這麼好賺,為什麼成千上萬的人還要辛苦的上班上學呢?

老媽從小到大耳提面命的告訴我:大家一窩蜂都在做的事情,你就不要去跟在人家屁股後面打轉。是呀!若這份工作真的有商機,早就被那些藍鑽們搶先一步了。這呼應了我最近在看的一本書-漫步華爾街裡,所提到的”空中樓閣”概念:股市崩盤的道理很簡單,股票在漲的時候,那些笨蛋會以高價買下,因為他們相信會有更笨的笨蛋以更高的高價向他們買。

回家之後,我上網搜尋了一下NP大會及Nuskin直銷的相關資訊,這才發現原來刀大也上過他們的當http://www.giddens.tw/blog/post/34148353 。更多更多加入直銷老鼠會的失敗例子我就不再贅述,我想強調的是,成功的定義不是錢。在上班的過程中,可以不用一再的掉入自以為正面思考的泥淖裡,儘管辛苦,我至少覺得很踏實。

夢是一步一腳印走出來的啊,各位白癡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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