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栗泰安 山吻泉咖啡館


上個禮拜已經國二的女兒剛比完台南市的舞蹈比賽,這幾年熱愛舞蹈的她,不因國中課業加重而缺席,今年很幸運獲得現代、民俗兩項雙料冠軍。一場比賽需要孩子自己的天分與努力,幕後除了辛苦指導的老師,更需要許多旁人的協助與付出。比賽結束後,讓我想起前年準備比賽道具的一件事,當時因為感觸、感動太深,因此立即寫了下來當作美麗的插曲。

 

 

在秋天與『信任』相遇
寫於  96/11

    每天我們耳邊都傳來詐騙的同時,我卻在這個禮拜天重新看見了,人與人之間最珍貴的情誼:信任。

    老二盧瑗參加一年一度的的台南市舞蹈比賽。今年跳的舞碼是黎族的「織織 織」,一看舞名就知道跟織布有關,因此背景需要幾大塊原住民的織布,披在道具織布機上營造整個舞台的視覺效果。天哪!到哪兒生這種布呀!從一開始知道後,我心裡不斷嘀咕著,可是老師編舞編得很辛苦,我這個啥都沒做的老媽只好一口答應負責找布。

    布行裡什麼都有,就是沒有賣這種布,尤其這種用手工一針一線織出來的布,至少又得寬40公分,長180公分以上,如此大號的織布,印象中大概就是博物館才有吧!看著比賽日期一天天逼近,我卻坐困愁城,一愁莫展。

    星期天早上拿了前一天的報紙,翻到中國時報的旅遊美食那一版,標題是「轉個彎,看見更美的泰安」,一個我不曾到過的地方,好奇的看了一下,咖啡廳以及風景區並沒有引起我的注意,倒是一張「泰雅文化工作室」的小照片,引起我莫大的興趣,我聯想到最會織布的原住民-泰雅族,此時腦中靈光一閃「織布?」,哇!莫非天見猶憐賜我一線生機?毫不遲疑冒昧的撥了電話,一百多公里外那頭傳來的是,山吻泉咖啡廳負責人張玲莉小姐輕快爽朗的聲音:「是!我媽媽有織了一些布……顏色很多,你要看看嗎?」我心裡思忖著,看了報紙後應該只有我在問這種事,其他的人問的應該都是關於咖啡店的事吧!

    算了算舞蹈比賽的時間,再不過去看看恐怕就要遲了,另一方面則是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催促著我:「去看看吧!」什麼樣的情懷呢?想了半天才發現,原來是是一股來自遙遠的年代,一種再熟悉不過的感覺,是的,我念的台東師專,班上就有六個原住民,他們一直都是身在異鄉時的開心果,只要有他們在的地方,歡樂就不斷,畢業二十年後,在金風送爽的季節,我的心頭正微微顫動著,那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!當下已經1050分左右,心一橫,決定拖著先生往泰安溫泉區,也是泰雅族的部落挺進。

    原想一鼓作氣殺到泰安鄉,卻抵不過五臟廟的威脅,選在ㄧ畢業任教的彰化市稍作停留,並且在日式超市餐廳--裕毛屋 吃了一頓午餐,特別要提這間商店結合餐廳模式的商場 ,是因為當時發生的大事。此店不僅現在在當地具規模,民國79年剛開幕時也造成轟動,當年它走良心商店模式,寧願相信人的良知不設監視器改採開架模式,裡頭主要販售日本文具、民生用品…等,在舶來品算是稀有的年代,那些令人眼花撩亂又瞠目結舌的文具,實在很難讓人拒絕其誘惑。果不其然,沒多久就引來附近小學生的偷竊風氣,我帶的班級(四年級)也參了一腳,集體(每次都是6-8人互相掩護)偷了三次,在上地方報紙之前被我查獲(隔壁幾間學校已經被登了幾次)。記得那一年的秋天來得特早,秋風淒冷街景更形蕭瑟,因為擔心孩子回家被「打死」,傍晚下班後趕緊騎著摩托車,繞著那個家家戶戶都是客廳兼工廠的社區,操著生澀的台語,一戶挨一戶的走動,希望家長「手下留情」。回程中,客居異鄉的我不禁悲從中來:「怎麼會教到這種班級哪!」一股不如歸去的聲音在冷風中不斷呼喊。諷刺的是,這個不曾分班的班級,我卻一連教了4年,成了教書生涯中最難忘懷的一頁。

    再度重遊舊地,裝潢擺設以及賣的東西都不復當年模樣,想必這個店老闆(好像是日本人)也學會「入境問俗」了吧!不曉得那些偷竊事件是否讓他對人性失望?或對「信任」二字再重新定義?18年後再度進入這個曾經讓我痛心之地,首先映入眼簾的外觀就讓人想進去一探究竟呢!裡頭販賣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熟食、琳瑯滿目的日式貨品、聲稱「聽著古典音樂長大」的麵包……,所有的商品無一不攫住消費者的目光,無限的幸福就像溢出盆外的水,四處竄流不止歇。那樣類似豐衣足食、歡樂年年的那種滿足感,不同於大型百貨公司或是一般大賣場,我們4個人(盧瑗被留下練舞)兜了一圈,各自選了不同種類的熟食,心頭卻都同樣洋溢著秋天午後飽足的幸福感受。很高興我有機會再回來重溫舊夢,這樣的幸福對比當初的窘境,簡直天堂與地獄!

    從苗栗公館交流道再往東西向一路前進,才發現目標不近呢!想想也是,能夠泡溫泉的地方,怎麼可能在市區或市郊呢?到了大湖採草莓的地方再往山上走去,10公里卻也花了至少半個小時,好不容易到達時,已經是下午4點了。風塵僕僕的「按圖(報紙)索驥」,一眼就認出山吻泉負責人張玲莉小姐,此刻店裡是座無虛席,每一張椅子上都坐著慕名或是剛好到此一遊的旅客,腳踩寬闊的汶水溪,坐看青山環繞,想到唐代詩人杜牧的詩:「青山隱隱水迢迢,秋盡江南草未凋,…」(寄揚州韓綽判官),雖然是秋天,抬眼望去依然滿眼綠意。

    雖然忙得不可開交,可是玲莉卻不忘熱情的招呼我們,瞥了工作檯一眼,方才驚覺我打了三次來問路時,她極可能是一手按著咖啡壺,一手在瓦斯爐上煮水果茶,電話筒則是歪著頭夾在耳邊耐心傾聽,這麼多雜事,他依舊耐心的為我指點路徑。濃濃的情意和著秋意與咖啡香,縈繞在晚秋的空氣中,緊急的步調中卻不聞慌亂與急躁,這是何等氣質與修為啊!

    待她忙完領我至家中,張媽媽的工作室也在隔壁,入內眼睛即為之ㄧ亮,因為案頭上的織布,還有張媽媽的織布機…,接著是更大的讚嘆,原來他們都從都市回到這裡(張大姐原在台北任職科技業,二姐還是台大外文系畢業,到巴黎拿博士當導演,現在小妹也跟著回來工作),企圖重新在自己的舊故鄉,喚回新生命,這樣的一股熱情令人動容。張媽媽從紐西蘭買了一台更精密的織布機,向族人請教,從頭學起,就這樣織了起來。慢慢的,織出樂趣也織出原住民傳統的未來。聽著張爸爸張媽媽以及玲莉誠摯的分享,在旁原本不大樂意當跟班的大姐,也上了最寶貴的一課,一堂熱愛鄉土,實際回饋家鄉的課程。張媽媽知道我的用途之後,熱切的幫我挑選,擔心樣式不足,當場又撥電話給她的姐姐請求支援,ㄧ番盛情真是讓我銘感五內。

    望著手上沉甸甸如同藝術珍品的布疋,我開始估量著在沒有到此之前,打算買下,用完再送還的念頭有點唐突了!(因為以後可能也用不上,就送給有緣人好了!)看來我似乎買不起也買不下了,不是錢的問題,是張媽媽願意割愛嗎?此時張家人的熱情一直包圍著,張媽媽還挑了她擅長的串珠給孩子,可以感覺他們絲毫沒有考慮到錢的問題,面對這突來的真摯情意以及純手工製的心血結晶,我頓時語塞吶吶不知如何開口。彷彿看穿我的心事,張媽媽開口直言:「我不賣的,妳借回去用就好了,沒關係!」「借回去?」以為聽錯,複誦了一次。確定後眼淚都快飆出來了,我們素昧平生,憑什麼相信我不是騙子,就算不是,怎麼能相信我一定會歸還?這可是她日日夜夜一針一線的心血呀!一連串的問號讓我覺得羞恥,我有多久不曾相信人與人之間最珍貴的資產--信任?我堅持不能買那就用租的,於是塞了三千元給他們,起初他們不肯,後來說收一千,等布疋歸還後再把錢還給我們好了,天哪!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,好說歹說請他們一定收下一千元,不可退還給我,如此微不足道的敬意,卻收受了這輩子最大的「陌生」恩寵。

    臨走前還參觀了他們住家的後院溪流,潺潺的水流邊就像張爸張媽的實驗農場,養雞種菜,還有兩隻調皮的小狗和一隻虎斑的美國短毛貓,一家子在無限野趣中寫下山居歲月。
         同樣的一天裡,18年前的「裕毛屋偷竊事件」、「泰雅織布事件」讓「信任」二字又在我的心裡翻攪沸騰著!

    回程想到在山吻泉咖啡小店,喝茶時隨手讀的兩首泰戈爾的詩集,我想就借用美麗的詩句,為這一天劃下溫暖又感恩的句點。

 

當我們滿足歡欣時,我們就可以愉快的帶著我們的果實分開了。

『總有一天,在那另一個世界的晨光裡,我將對妳歌唱:「我曾見過好,在那地球的光中、在那人類的夢裡。」』

 

山吻泉

苗栗縣泰安鄉錦水村圓墩83-2

037 - 941570

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changsisters-mkf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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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5)

禁止留言
  • 晏慈
  • 偷竊的人雖然可惡
    但也有可憐之處
  • 佑竹
  • 原來跳舞還要有背景啊~
    嗯嗯~
    老師的二女兒得獎果真不是蓋的!~
    好厲害啊!
  • 威彥
  • 原來跳舞還要有背景啊~
    嗯嗯~
    老師的二女兒得獎果真不是蓋的!~
    好厲害啊!
  • 佳禕
  • 抄襲!
    不過老師的二女兒真的超厲害!
    恭喜!恭喜!
  • 喜歡"在秋天與信任相遇"
    這樣的信任很令人感動。
    老師長的一副讓人值得信任的臉吧!
    再加上母愛的偉大,為了女兒...真的不近呢!
    我想張媽媽也深深被您感動著。
    喜歡老師部落格,好有畫面喔!
  • 哇!能得到你們的回應與讚賞,讓我更有動力囉!感恩,我會加油!

    溫美玉老師 於 2009/11/27 16:30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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