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,那一班,我寫了特別多的文章,到底是因為什麼?其實,我已忘了,現在似乎也不是很重要。

   只覺得,再回首那一段教學留下的足跡,心中依然有著一份深深的觸動,跳躍著。眼前還是有著一幕幕靈動的畫面,上映著。

   一場一場的教學啊…,真是生命中絕美的音樂篇章,不管何時何處播放,總也不退流行,不顯落伍,是因為,真,   是因為,美,更是因為,善吧!


 

 

 

一顆柔軟的心

民國 89年,任教的二年級

    教書這麼多年來,意外的發現自己收到一份一輩子都受用的禮物 - - 一顆柔軟的心。

    原以為教書到第十二年,不會再為孩子的事掉眼淚,不過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樣。

    煥章一直都讓我很擔心,倒不全是課業的問題,而是在班上的人際關係不好。不好的原因是他總是容易有意無意去傷到別人,想當然爾,這樣的行為,勢必讓人敬而遠之。加上這個班很特別,小小年紀卻能落實我的想法,也就是在班上人人平等,凡事都要講究一個「理」字,所以每個孩子總是知無不言,言無不知,而煥章呢?上課不喜歡舉手發表,平時也不善言詞,總事無法為自己的想法做辯解,當他身處一群說理的孩子中,難免會吃虧些。

    一下的一堂美勞課結束後,剩下了一些黏土,也許是他覺得好玩,也許是故意搗蛋,竟然拿了就往教室亂丟,當時沒有老師在教室,最能幹且最有正義感的芷心看不下去,請他停止這種行為,他不但不從,還往芷心臉上吐口水。是可忍孰不可忍,雖然事後經過我的介入,他也向她道歉,但芷心還是無法立即原諒他。

    那一次的事件,讓我開始去注意他在芷心那一組的人際關係。經過調查,原來事發之前,彼此就已經相互的不滿。芷心早熟,各方面總是遙遙領先同年級的孩子,小組討論時,總覺得煥章都不主動發言,問他也不回答,還會故意搗蛋,較強勢的芷心看在眼裡當然覺得不舒服 ,而煥章呢?也一樣不好過。在家排行老三的他,從小就愛鬧彆扭,問他什麼也不答,這在天天都得忙著張羅三餐的小康家庭,通常只有挨打的份,也難怪他學到解決問題的辦法,不是退縮就是打人。

    了解這樣的孩子需要的就是一份關照和耐心,所以我總是找機會讚美他表現好的地方,有空也趁機牽牽他的手或摸摸他的頭,表達我對他的關心,很多時候他還是跟我說不上幾句話,但憑直覺我能感覺他對我的一份信任。

    我一直堅信頑石是可以被感化的,所以即使在班上他還是陸續傳出傷害別人的狀況,事件或大或小,我依然繼續曉以大義,告訴他別人的不舒服,誠摯的規勸他不能再犯。另一方面,我總是提醒自己,他在考驗我對他的愛,是真的還是假的?是長久或是短暫?所以我一定得耐著性子,繼續跟他纏鬥,否則好不容易和他建立起來的互信關係,也將隨之瓦解。

    這樣的孩子,總是不斷挑戰我們當老師的神經與忍耐限度。

    又一次上自然課,煥章竟掐著正傑的脖子,不管他是否只是覺得好玩,看著正傑媽媽在聯絡簿寫下對煥章的不滿,以及對兒子的心疼,我再也難按耐內心的怒氣,馬上就把他找來想要好好的處罰他。想著我對他的一再包容,想著我對他的殷切期盼,真是心痛到極點。可是不打學生的我,又能怎麼罰呢?打他嗎?罵他嗎?他低著頭面無表情,然而我的心卻猶如刀割,那一刻我開始後悔,幹嘛沒事將人本教育的理念奉為圭臬,搞得自己現在這麼無助?多麼希望解開緊箍咒,肆無忌憚的拿起棍子好好的鞭打他,讓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得以紓解。然而,憤怒歸憤怒,終究,絕望至極的我什麼也沒做,漠然的問他:「我還能怎麼幫助你?」其實問他也在問自己,如果這麼用心良苦,卻換來問題的孩子繼續傷害別人,我這麼堅持,到底是為了什麼?這樣的做法真的是對的嗎?

    一個無知的孩子,一個無助的老師,師生一場竟相對無語。顧不得他的感受,老早在我眼眶打轉的眼淚流了下來。

    最終我還是沒有處罰他,不過,讓他看到我對他的失望,是否是另一形式的處罰呢?至今,我依舊不敢確定。

   後來類似這樣的行為,他幾乎不再犯,當然其他不當的舉動偶而還是上演,並沒有停止。

    這件事之後,自己開始有了一連串的思考。如果當時我真的決定拿起棍子修理煥章,我一定會像瘋子般的失去理智,因為我知道我要宣洩的不只是對煥章的不滿,而是對於信仰的幻滅。那樣的處理方式對於受害人來說,他們是否會因為老師幫他們討回公道,受傷的心就得到平反?還是,全班將開始進入恐慌狀態,因為眼前曾經口口聲聲說愛他們的老師,竟然也會這麼凶狠的打人,那麼,如果哪一天不小心犯了錯,是不是也會遭受同樣的待遇?

    其實當下覺得自己真是無能到極點了,連這麼一點小事居然也沒辦法處理,還在孩子面前掉眼淚。然而,如今回想起來卻一點也不後悔,甚至慶幸我沒有「處理」,那一刻我想孩子真的已經感受到老師內心最深沉的無奈吧!讓他們看到老師也是人,也有無力之處,我想我並不介意。

    曾經在報章看過一篇文章──「當一顆心不再為妳柔軟」。

    我很喜歡這個標題,因為當你愛一個人時,你的心自然為他柔軟。

    很高興從事件中證明自己依舊關愛煥章,並不因為他的表現而放棄他,當然更重要的是,那一顆柔軟的心,同樣掛記著全班所有的孩子。

 

          為避免傷害當事人,都已用化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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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5)

禁止留言
  • 宥瑄
  • 哇塞
    頭香說.
    好感人呀~~
    其實也說不上是感人,就是,
    一種想哭的感覺.
    老師好偉大說
  • 悄悄話
  • tingyu6710
  • 這是~偉大的一份愛
  • 映青
  • 讓人看了有點鼻酸
  • 佳禕
  • 嗚~嗚~嗚~
    太偉大了!
    真感動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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