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春暖時節,柳丁花香放肆的山林間四處流轉,沿著東山咖啡公路一路前行,橙香迎風撲鼻而來。



近日拋卻不去的天災人禍,濃厚得猶如呼吸的空氣,彷彿只要還有一口氣在,就難逃驚恐倉惶的氣息。

果真「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?」而,螻蟻般苟活的你我,還能有什麼樣的選擇,在一個不確定的年代裡?

同體同悲之際,不願意就此深陷其中無法自拔,在還能確定活在當下的每一天,無論如何,都不讓自己盲目困惑,於是,懷著感恩的心,揣著謙卑的情,我依然往山林挺進,依舊緩緩的踩著雙輪,尋訪鄉野間最真摯的人情味。

三月,正是南台灣最叫人珍愛的季節,沒有東北季風凜冽的咆哮,夏日艷陽還在遠處觀望著,只有溫柔的春神探訪這一季,繁花似錦緊緊環抱著青山綠水,只消一抬頭,一轉身,你便能兜個春風滿懷,迎接春光無限好。

你怎能錯過呢?這麼樣的時節,這麼瑰麗斑爛的丰采,千金來換都不見可得啊!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看到這幅景象,心中竟隱隱然浮出現代版的歸隱之處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下馬飲君酒,問君何所之;君言不得意,歸臥南山陲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但去莫復問,白雲無盡時。」 -- 王維‧送別

上回單車兜了一圈白河,這個假日,可是算計了要到東山,至於要怎麼走?就隨緣囉!

一到東山當地,馬上找了捷安特的經銷商,他立即推薦「東山咖啡公路」。

「咖啡公路」,顧名思義,應該是很多咖啡餐廳吧!心裡正這樣盤算著。不過上路之後,一陣陣暖暖的陽光下,卻無時不刻飄散著清香淡雅的香味兒,迷人的香氛,典雅的氣息,瞬間瓦解我的心神。我愛騎車,我總是享受著周遭的景物,不管是新奇的或是震撼心頭的,然而,我卻是頭一遭從嗅覺上得到如此巨大的滿足與感動。

從東山國小出發,寬闊的咖啡公路就在眼前,這一段是給「有在騎車」的人騎的,因為沒有好一點的車子,或平常有練習的人,我得很誠實說,的確是有點困難的。不過,就在克服了氣喘吁吁的同時,一陣陣花香撲鼻,給了我最高貴最尊榮的迎賓禮,欣喜異常的我,顧不得身體的疲累,不可置信的四處尋覓,花香打哪兒來?

只見周邊也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柳丁園展露潔白嬌嫩的花朵,初時,我實在不願相信,這真是讓我聞之驚豔的植物?那不就是非常一般又不登大雅之堂的柳丁樹?怎麼可能孕育出如此沁鼻舒爽的香氣?而且,我也不是沒見過柳丁開花啊?只是果園沒麼聚攏這麼壯闊。


這一棵幾乎已風乾的柳丁,雖然該要落地,但卻依舊眷戀的掛在樹上,不願離枝離葉。


不信找不到花香源頭,下車將鼻子往花朵湊近一聞,果真,貨真價實的柳丁花香耶!只是,單獨一朵,無法揮發原先的香氣,而且,停下來似乎沒有這麼濃郁,倒是一跨上車,風兒迎面輕輕吹拂,花香就像調皮的精靈,鑽進騎士的每個毛孔。

我終於懂了,一踩一踏間,造成空氣的迴旋與遊蕩,也間接促成了香氛圍繞,這是物理現象,但,我卻寧可解釋作大自然給慢活旅人的恩賜。

可不是嗎?如果你貪快或是偷懶,硬是把自己關在汽車的密閉空間裡,呼嘯而過的同時,也將與這麼特殊的禮物失之交臂,而我,雖然慢了,卻能獨享山野間的芬芳,通體舒暢不說,一路逍遙自在人煙罕至,簡直就是「別有天地非人間」。

 

行進間,碰巧遇見果園的主人,開啟一段對話,也認識了當地的風土人文。

風趣幽默又善良的主人,就像所有的莊稼人一般的熱情,讓人渾身更加自在。

「你的果園就在路邊,等結實纍纍的時候,你都不怕過路的人偷摘嗎?」我以小人的口氣詢問著。

「哈哈哈!那表示我的東西好嘛!人家才會喜歡啊!而且,如果我看到了,我還會請他們盡量採沒關係,更重要的是,我不會大叫,因為會把那些人給嚇到。『驚到就唔好囉!』」主人用一種樂天而且認真的口吻跟我解釋著。

好一個貼心又慷慨的農人,這是台灣既真實又珍貴的資產,我家鄉的父老鄉親們,也是這樣的,然而,遠走農村,居住在都市之後,心胸也越見狹隘,凡事防備,處處算計,到底誰比較接近文明社會,我已經有些迷惑了。


這是一堂坐在教室無法學到的課,深刻的內涵,十足鄉土的人情味,您,怎能錯過?

真正的咖啡公路起點,應該是從山上的小聚落「東原」開始。

很難相信眼前這個小村落,也曾經繁華一時。午後,時光彷彿凝結,一條主要街道,竟然無半點人煙。還是看見屋子裡有兩個小孩,才確定這裡還是有中壯年人口。


紅瓦白牆,綠藤罩頂,細縫中穿透了無數春風晚秋,留下依舊的青山與夕陽。



「那幾間木造的房子,已經一百多年囉!」看著我們拿起想機在拍照,孩子的父親,熱心的引導著。

「不要小看這裡唷!幾十年前,這裡還有一間私人糖廠,所以很多人都在這裡工作。」另一個路人甲加入了我們「哈拉」的行列。

「可是,糖廠呢?」我睜大眼睛問著。

「唉呀!只剩一根煙囪了啦!」路人乙以在地人的資歷,也湊一咖。

「ㄟ!這裡以前還有一間旅館跟戲院呢!想不到吧!」坐在輪椅上的阿嬤,灰白的髮色,黯淡的眼神,因為一個外地人的闖入,好奇的問東問西,彷彿又開啟了她塵封已久的美麗時光。十九歲從新營嫁到這裡的她,可也是很風光的唷!回憶這裡的過往,那口氣與神情,也讓我掉入了耐人尋味的時光隧道。

遠處矗立的一根巨大煙囪,滄海桑田,已經被野草藤蔓纏繞包覆著。




望著斑駁些微傾頹的樓房,木造的結構還能存留至今,若無相當好的材質,想必也已成昨日記憶。
然而,當其它建築一棟棟走入歷史之後,僅存的這幾間在日照下成了孤苦無依的老人,與周遭環境顯得如此格格不入,
未來該何去何從,正考驗著後人的價值與智慧。







只道是,物是人非事事休,同來玩月人何在?


這個百年建築,曾經是一間中藥房。




走進蜿蜒的小巷,就像走進時光隧道。


曾經,每個愛漂亮的小女孩,走過櫥窗前,望著這些花花綠綠的鞋子,都有一種奢望與癡想。
每一個台灣小鎮上的繁華,似乎都曾有這些影像片片斷斷漂浮著。


 

單車旅行常常成了另類的田野踏查,因為你的慢與單純,讓所有在地人都很容易卸下心防,邀請你分享他貼身的生活經驗。

路經一間古厝,被曬穀場上曬著的高麗菜乾吸引了,我不自主的彎進去探訪。原本只想悄悄的照個相,沒想到,主人一見我們便熱情邀請,還主動講起了他們家族與房子間的歷史,又積極的打開了「灶咖」--廚房,讓我們再度重溫兒時的回憶。

「我們這些大灶都還有在使用喔!」憨厚篤實的主人一旁解說著,女主人也微笑的點著頭。

我能想像當熱氣氤氳上升時,整個大家族的溫馨人味,就是在這裡凝聚了呀!我們這一代從鄉下出生的孩子,所有對鄉愁的定義,絕對脫離不了這一灶一鍋,不管是年節用大大的黑底鍋,炊煮散發出香甜卻不膩口的年糕,還是平日一大家子人,吃食的青菜或大鍋湯,是生理的溫飽,更是心靈的原鄉。










圖片上的這一個小洞,猜猜看,做什麼用呢?
答案是,給貓咪出入的孔啦!哇!好人性啊!


這樣的袋子,一定會讓許多人喚起年少的鄉野時光記憶唷!
以前農家,誰家都有這樣的好多口袋子啊!



 

這麼一段上上下下的山路,意外的成就了一趟香氛行,東香貓咖啡店的老闆,甚至曾著手策畫著全國唯一的一條「東山果香香氛之旅」,因為,除了現在的柳丁花,接下來的柑橘以及接踵而至的龍眼也已經蠢蠢欲動,據他們描述,香氣更甚於柳丁花。當然,還有東山一直非常自豪的咖啡,也能讓旅人帶走一身香氣與悠閒。
果真如此,其實,我還是極自私的希望到這兒的人都能放下羈絆,拋開庸俗的雜事,別像趕集般的朝聖,更重要的是,就用雙腳或是雙輪吧!否則,是不是又是另一場災難啊?想想,頭都痛了!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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