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情洋溢的大陸車友
遷移
還是 旅行   

    參加「京騎滬動」的活動,不諱言,當時是抱著相當程度期待的,期待什麼呢?騎待第一次的中國單車行,能夠滿足我對這大片土地的好奇與迷惑,驗證我在書籍上所讀過的知識與概念,說得更明白一點,我希望我能夠保有旅行的彈性與自由意志。然而,我忘了,或是我低估了巨大公司劉金標董事長的影響力,它不但是兩岸知名企業的老闆,還是台灣總統府資政,享有崇高地位,以至於此地台辦及當地公司的經銷商 ,莫不以高規格的招待與安排為考量,因此這趟旅行基本上是以固定模式進行的,所有任何風險幾乎被排除在外,有公安開道,有警車維護騎行中的路況,有無數尊敬仰慕劉董的熱情大陸車迷,夾道熱情歡迎,或是分批分段陪著我們騎車,所以我們只要專心騎車,幾乎不必擔心意外的狀況發生。這樣的安排真是叫人受寵若驚,剛開始幾乎不敢相信,一路竟然沒有紅燈,儘管努力向前騎,「啥米攏不免驚」。  

    然而,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,也因為公安交警維護交通,所以我們最好在約定的時間內通過各個重要路口,否則將衝擊當地交通狀況。尤其第一天從北京鳥巢出發,交通原本就川流不息,時常出現塞車現象的北京城,為了讓我們順利出發離開,整條道路是管制的,一大早的車輛一一被迫再我們經過的路線暫停移動。也許前頭領齊的教練或是標哥〈劉金標董事長〉,不好意思干擾在地市民太久,一 路衝衝衝,最高時速曾飆到時速40公里呢!接下來的兩天,速度是慢了下來,但除了不斷向前移動之外,我實在很難分心在身旁的景物上,加上還不熟悉這部公路車的性能,也尚未了解如何操控等問題,在這樣的情況下,我開始迷惑了,這是我要的旅行嗎?旅行於我而言,是浪漫的,是挑戰的,是思考的,更是觀察探索的,過程也許辛苦卻能激發生存能力;路途雖不平坦,卻能看到特殊的景觀或是奇異的風土民情,或是最起碼能保有單純騎車的樂趣。但是,按照我們的活動模式,不是旅行,是遷移,就像北國候鳥往南遷移,目標很明確,一路不敢稍做停留,就怕耽誤了抵達時間,因此只能努力往溫暖的南方棲息地飛,這是點與點之間的移動或叫做遷移,不是飛飛停停的恣意旅行。  

     這樣批判與質疑的聲音出現在騎行第四天之後,因素之一當然是跟所謂的「撞牆期」開始產生有關,脖子與肩膀的肌肉僵硬緊繃,腰與背的酸痛更是不在話下,還有讓人更無法忍受的就是屁股,每天幾個小時,在一片硬梆梆的坐墊上,像磨墨般的磨來磨去,人肉對抗皮墊,對我們這些不是天天騎車的人而言,真是慘不忍睹,好幾次真想用一把尖刀,狠很的把屁股肉切下來用手提著走呢!記得第五天早上我突然很不想起床,我問自己:「為什麼?我為什麼要來?一直騎車應該不是我的本意啊?」人在異鄉,生理的衝擊已經影響心理的判斷。  

    除了騎車碰到撞牆期,每天固定官員開場或是記者包圍的場景,也成了我心理層面的撞牆期。又是一天的開始,站在台上的官員一樣鏗鏘有力讚嘆與表揚:「尊敬的劉董事長,尊敬的領導,尊敬的?」,台下的我們眼睛注視著,當然也是客氣的配合給予感恩與謝意,然而,想著台上又要上演同樣的戲碼,我的心開始不再有著高度支持,一旁冷冷的等著司儀喊結束。此刻,一個年輕車友的話,把我開始對這些每天送往迎來,千篇一律的儀式快感到厭煩時,給驚醒了。這是一個氣質與長相都不凡的大男生,一身捷安特亮麗搶眼的車衣,配上合宜的安全帽,顯得朝氣蓬勃,就像一顆剛要升起的太陽,熱情又有活力。看他兩眼炯炯有神專注看著台上標哥的致詞,時而微笑時而點頭如搗蒜,我好奇的問:「你怎麼會想來陪我們騎車呢?」此刻他毫不遲疑,用一種近乎神聖的語氣,堅定的說:「沒有捷安特讓我打工,沒有標哥,我就無法完成我人生最大的夢想­-唸大學,而且我現在也是捷安特車店的員工」,接著又興奮的說:「標哥是我的偶像,今天只要能親眼看到他,會讓我更努力達成下一階段的目標,就是自己開一家超大的捷安特單車店,讓全中國的人都能騎捷安特的車,也讓大家知道,原來好車就長這樣兒的。」看著他這麼年輕的臉龐,只因為這樣的活動,激發出豐沛的能量與毅力,暗暗驚覺此行的意義真是深遠重大。原來每一場我們已經習以為常或是幾近麻痺的儀式,對這些大陸廣大的車友或是民眾而言,不但是重要的精神指標,也可能人生就只有遇見標哥一次的機會,這樣的機遇能夠激勵他們往前走,提升個人的精神價值,而我卻毫不留情的批判著?  

    再將眼神往穿戴整齊又熱情的車友中搜尋,一雙雙熱切的眼神背後,都是一顆顆熱血沸騰的心靈;一聲聲加油打氣的呼喊聲中,都是一盞盞迎向挑戰的火炬,此刻我不禁為自己的膚淺感到無比羞愧。很快的,我開始正視這樣的模式背後所彰顯的意義,也開始探尋「遷移」中,如何還能保有「旅行」的意義與價值。   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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