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東區誠品書局的十字路口,即使不是傍晚的下班尖峰時間,依然車潮不斷。

夜晚昏黃的路燈,映照著寒風中的一對母子身影。

就在等紅綠燈的時刻,我忍不住看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大男生,還有輪椅前的小板子,放了好多條口香糖的小木板。

「小姐,要買口香糖嗎?」媽媽瑟縮著身子,輕輕的問我。

「是的,一定是了!這兩張臉,還有身軀,雖然被厚厚的一層層衣物裹著,我還是能夠分辨的!」我沒有直接回答她,卻

在心裡迴盪著一股聲音。

看我就只盯著他們看,卻又不做任何表示,媽媽沒敢再進一步追問著,甚至,不敢再看我。

「也許吧!這一個冷風颼颼的夜晚,這樣的問句,能得到多少善意回應?還是如冷空氣般,毫不留情的橫掃他們凹陷的臉

龐?」

「沒錯,看到媽媽又羞澀得不知所措,一點都不夠老練的生意手法,更加確定我先前的推斷。就是他們這對母子,我認識

的!」

已經快要綠燈了,我才回過神問她:「請問,一包多少錢?」

「一包五十元」她臉上露出欣喜。

我往袋子裡掏出錢包,一看竟只有千元大鈔。

「你等一下,我去誠品拿我訂的書,找了零錢我再來買」

「我可以找錢‧‧‧」

沒等她說完,我就逕自走了!


一進誠品,拿了書付了錢,看著周圍的書在呼喚我,若非跟她約定,我不可能轉身就走。

也覺得自己真是彆扭,幹嘛不讓她找錢就好?

「就是不行,我有我的堅持!」

小跑步,外加快走,就怕已經很晚了,他們若走了,我一定不能原諒自己,竟然食言!

還好,也就一點兒光景,母子還是靜靜在原地,相互依偎著扶持著。

媽媽似乎不露出了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:「這小姐,剛剛不是客氣的拒絕呢!」

我拿出一百元,跟她買了 2 條口香糖。

接著握著兩包「Air waves」口香糖,我微笑的看著他們母子倆。

「我可以請你們一人一包口香糖嗎?」邊說邊拉下外套的連身帽子。

這時,坐在輪椅上的大男孩,身體還是沒有任何動靜,臉上也跟我認識的他一樣,沒有任何表情。

而媽媽,媽媽呢?則驚呼著:「妳是那個什麼老師了?那個在師專附小教書的那個老師‧‧‧是嗎?」

「喔!你終於認出我來了吼!我是溫老師啦!」

「就是妳啦!妳每次都一樣,都是拿一百元買兩條,然後又送我和我兒子吃!」

「如果妳今天不是這麼做,我還認不出妳耶!我真的老了,而且,好久不見,你又包得緊緊的!」

「是啊!妳兒子還好嗎?」我擔心的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,從來沒有看他站起來過的大男生。

「唉!還是那個樣子啊!每天一定要出來,就算天氣冷得半死,也堅持要出來!我只好又陪著他啊!」

搖搖頭苦笑著,卻又萬分疼惜的看著她那個寶貝兒子,眼中,只有不捨他受凍,哪有什麼不願啊!

「可以了吧!已經很晚了,而且今晚風大好冷啊!趕快回家了吧!」我勸著。

「是啊!我剛才就要走,他還搖頭哩!不過,沒走,卻能遇見妳,也好啦!」媽媽哈哈的笑著。

「我先走了,你們加油,也多保重,新年快樂!」

「妳也新年快樂啊!再見!」




烏黑的夜色中,涼氣透骨的寒風中,我鑽進了汽車,沒入車陣。

到底多久了?

認識他們,知道那媽媽總是拗不過他的兒子,天天要出來到處走,看人,看車,看什麼都好!於是,媽媽就是這樣順著

他,日日,月月,歲歲,年年,從小到大,到現在,媽媽的背都駝了,還是推著輪椅陪著走。

「也不知道能陪多久,能陪著的時候,就陪吧!」歷盡滄桑的媽媽總是這麼說著。


一開始是在一家我們常上的川菜館,每次去,總會在吃飯的時間遇著他們母子倆。

靦腆羞澀的媽媽,推著輪椅,輪椅上坐著一個神情呆滯,臉色蒼白的大男孩,一桌挨著一桌,兜售口香糖。

老闆娘站在同是當媽媽的心情,不但不阻止他們,只要是跟我們一樣的熟客,都會說起這一段故事。

而我,就這麼買了他們的口香糖,每一次,只要他們來,我就買,買了,也都回請母子倆。

我總是沒有機會告訴那媽媽,也或者,我說不出口。


他們的身影,總是我在落入莫名深淵,不知幸福何在的時候,如一記警鐘悄悄響起。


前兩年,餐廳老闆娘患了癌症,一家我們愛吃的店,也就這麼收起來了。於是,我再也沒見過這對母子。


今晚,就在這兒,又再重逢。

凜冽的寒風中,鐘聲再度悠悠緩緩的響起,就在年前,就在此刻,就在我需要讓心靈重新洗滌之際。


一百元的口香糖 ,就喚它作「幸福」,可不是?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創作者介紹

溫美玉老師「溫氏效應」的部落格

溫美玉老師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3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3)

禁止留言
  • 映青
  • 老師!!好久不見!!好想老師喔!!
    小小的一篇故事,但真的好感人...
    故事背後好像有些淡淡的憂傷啊...
  • 映青,新年快樂!

    這兩天在看《未央沉浮.卷一 卷二》,想起你曾寫的小說,

    可以去買來過年看看唷!

    溫美玉老師 於 2011/01/31 23:09 回覆

  • 怡君
  • 好感人的真實故事~
    溫老師總是給人溫暖的hug
    下次經過誠品我也要尋找這幸福的口香糖喔!

    想念溫老師全家福...^^
    預祝 新年快樂 健康平安

    回台南過年的怡君
  • 親愛的怡君 新年快樂!

    看到你又浮上來留言,好高興喔!

    怎麼還沒喝到妳的喜酒呢?

    等不及了啦!加油啊!哈哈

    溫美玉老師 於 2011/01/31 23:11 回覆

  • yi19940108
  • 火車站那邊也有一個老奶奶賣糖果
    應該所有台南市的高中生都認識她吧!!!
    上個月很多人在facebook聯署買她的糖果:)
    我也買過雖然真的很貴!!!
找更多相關文章與討論